现代性的匮乏与生活的离散性
来源:起点论文网
日期:2008-09-08
作者:未知
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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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离散 现代性 匮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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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短篇小说创作而言,刚刚过去的一年既非最好的,也非最坏的,它波澜不惊,基本上是“正常的”一年。正常,说明既没有一个突出的事件,也没有明显的断裂。客观地说,作家们以自己的创作,为这个时代作了一个精妙的注释:仅仅是一个脚注而已,至于那离散生活的底里,2007年短篇小说的作为是有限的。
这是一个离散的、缺乏道德自治的时代,一个充满矛盾世象、“无中心”的时代,那些持久的友谊、爱情、生活和信仰变得越来越难以获得,失去了意义的中心和命运感的世界变得破碎而无连续性。相对于意义一统的传统社会,现代社会愈发呈现出价值分裂的形态,这一状态不妨称之为“离散”。
在一个全球化和后现代杂陈的时代,真的还存在一个“抒情的原乡”吗?薛媛媛《湘绣旗袍》为此做了一个凄婉的哀歌。小说的主人公薛师傅,正是这场不可避免的文化衰败过程中最后的殉道者。他在最后一件活计上,倾注了所有的智慧、热情和心血,这一过程正是面向传统文化所做的悲壮的告祭仪式——薛师傅和他的艺术从此淡出,缓缓走入泛黄的历史。李云雷的《巧玲珑夜鬼张横》通过一个民间说书艺人的命运,为乡村衰落的诗意作结,仿佛一个痛失前朝的怀旧神话。小说结尾处,说书人形单影只、对着空地喃喃自语的场景,可以说是乡村文化凋敝的遗照。魏微的《李生记》书写了城市化过程中,农民工内心的压力与凄苦,农村作为自然世界的存在已经被人忽略,“这世界是疯狂的,虽然人人都在过着他们的日常”,叙述者如是说。张鲁镭的《小日子》则以清新的手法,描绘了一对乡下小儿女在城市里的“小日子”,卖菜、买菜、做饭、起居,零零碎碎,平平淡淡,却温暖清新。他们是底层中人,但他们没有抱怨、从不追究,而是相信凭借着年轻、苦干、耐心和韧性,照样可以在城市里过上踏实安稳的“小日子”。清、照亮,它引导人们从黑暗走向光明,从遮蔽走向揭示,从愚昧走向智慧。
世事参商,转瞬如烟。当作家们以一种不可言说的厌世冲动收拢起现世的浮萍,抽空了历史驳杂矛盾底蕴的现实观照,作家们变得更加张致恓惶,徒增一种悲凉的情致。面对现代生活的来临,马克思说,“在我们这个时代,每一种事物好像都包含了自己的反面。……技术的胜利,似乎是以道德的败坏为代价换来的。”⑤他因此而慨叹: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一切神圣的东西都被亵渎了。
作为拥有敏感触角的当代小说家们,对生活的离散性与无意义化、感情的短暂与异己化、欲望的泛滥与不知餍足,自然是感同身受。曹寇的小说《越来越》就是一幅生活离散性的精妙写照。这篇小说出自一位年轻人的手笔,它带有明显的颓废、忧伤与飘移的精神气质。小说一开始的“序言”,勾画了一幅乡村图景,也是“我”的生存背景的隐喻,“我”的精神策源地。那个抒情原乡般的乡村世界,质朴、原在,一切得其所是,按部就班,男女、粮食、瓜果、牲畜,自古就是如此,现在依然如旧。那是一个还没有变质的世界,没有被这个飞速发展的物质世界所整合的世界。而“我”作为这个乡村世界的溢出者,变成“城里人”、“公家人”之后,那无聊的现代生活和涣散的都市场景随之一一映现。特别是最后几个精心编排的“后记”,将日常的人生导向一种晦暗、涣散的悲剧高潮。整篇小说从一段牧歌般的原乡图景最终导向了晦暗、涣散的人生。
在生活之离散性的大背景下,两性情感也呈现出漂浮游移的状态,在价值取向模糊的基础上,彻底取消了传统价值,乃至道德评判。金仁顺的《彼此》和戴来的《向黄昏》,将陷在人世罗网中的现代人的感情生活之残忍与枯败以及暧昧的两性角力一一展现。《彼此》写一个婚外情的故事,一则烂熟于时代的成人寓言。在黎亚非新婚的日子,丈夫的旧情人心怀叵测地讲述了她和郑昊之间的隐私,这种恶毒“就像缓释胶囊里的药物颗粒,随着时间的流逝,持续地保持着毒性。”他们的婚姻因此中毒,仅仅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温和。直到她的同事周祥生进入她的生活。但是,就在他们即将结婚的前夕,“说不清楚”为什么,黎亚非又和前夫重温旧梦,正如当年前夫的旧情人所做的那样。而这一切,恰恰被楼下的周祥生看见。张爱玲在《留情》中说,“生在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然而……还是相爱着。”这句话移借到《彼此》所描绘的现代都市情感和婚姻生活,似乎同样成立。小说的题目“彼此”也颇含深意——原来身陷情感漩涡中的每个人都是“彼此彼此”,没有什么不同。在结婚仪式时,这对半旧的“新人”相互亲吻时,小说以如此简练的一句话收尾:“他们的嘴唇都是冰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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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离散性只是社会病症的临床症状、时代精神的表皮现象,还未真正触及生活的底里和神经。只有认清“时代的精神状况”(亚斯贝斯语),对现代生活有一种持续的刻骨体验和精神历险,才能对离散的生活作出适切的刻画与批判。在此方面,当代作家们还存在某种意义上的“现代性的匮乏”。
由此可见,现代性强调的是断裂与原创。现代性是一种选择,而且是一种英勇的选择,它所体现出的气质是创造性、天才的朴素性和冒险的想象,这些特质与作为模仿才能的熟练、灵巧与记忆是天然对立的。正是在此意义上,现代性与先锋具有某种天然的联系。先锋就是冒险,是对传统与当下的持续不断的偏离与批判,是一场除其想象力之外别无盟友的一个人的戏剧。历史地看,先锋派正是通过加剧现代性的某些构成要素,诸如断裂、冒险与原创,通过把它们变成革命精神的基石而发其端绪。
遍览当今的短篇小说创作,我们可以看到不少精致圆融而思想平庸、意在突破而“向传统致敬”的小说制作,值得欣慰的是,也出现了一些在文体营构上和精神探险上充满张力和冒险的先锋佳作。残雪即是其中一位。她强调小说家们应全面向西方学习,认为当代中国作家对西方现代派的学习还远远不够。她在一个访谈中说:“我们的文坛既没有力量也没有气魄真心接受外来的东西,更谈不上将其变成自身营养了。如果我们带着一串疑问去读小说,我们得到的答案会更加暧昧,因为残雪似乎根本不打算为读者提供标准答案。她提供可能性,提供某种暗示,提供想象空间,提供精神之旅,就是不提供答案。她对小说的叙事伦理有独特的理解。她真正看重的是创造,她只对内在世界感兴趣,像是一种潜意识写作,与周遭的现实世界全然无关,但又在细节真实上毫不苟且。残雪的细节能力与她出色的想象能力是并行不悖甚至是互相补充的。残雪的小说属于“卡夫卡—博尔赫斯—卡尔维诺”这个谱系,卡夫卡的魔幻般的城堡,博尔赫斯小径交叉的花园,卡尔维诺的童话、烟云与蚂蚁,都充满了神奇的想象力,但又不失细节的真实。